11月6日新加坡《联合早报》发表一篇文章，《美国今年大选可能创下宪政恶例》，说美国总统选举“胜者全得”的选举人制度规则很可能导致宪政恶例，选票数少的总统候选人赢得总统宝座。并且认为，一旦出现这一问题，很可能导致美国出现宪政危机，促使美国人改变这种做法。对此，笔者有不同的看法。

从逻辑上来说，美国总统选举人制度的确会导致得票少的总统反而能够当选的不民主结果。其最极端的情况可能是这样的：得102票的总统候选人当选、得198票的总统候选人落选。这一逻辑虽然复杂，但也不难理解：假定一个国家三个州，共300万人，一州100万。1万人一张选举人票，共300张选举人票，每个州100张。两个总统候选人，只要获得某个州51%选举人票就获得该州所有选举人票100张。这时，某个总统候选人在两个州分别获得51张选举人票，在另一个州得零张选举人票，根据胜者全得原则，共得200张选举人票﹔另外一个总统候选人在一个州得了100张选举人票，在另外两个州分别得到49张选举人票，根据输者全输原则，只得到100张选举人票。结果，实际获得102票的总统候选人获得两个州200张选举人票而当选﹔实际获得三个州198张选举人票的总统候选人只获得一个州100张选举人票，于是落选。美国有50个州，48个州不采用该制度，选举人票分配也不均衡，情形有些复杂，但大体道理还是一样的。

理论上的不民主

得票少的人当选、得票多的人落选，这样的选举制度是不民主的，需要改革。从理论上来分析，胜者全得的总统选举制度，有利于在政治上形成多数独裁或者多数暴政的结局﹔而在特定的条件下，还可能导致少数独裁或者少数暴政。但实际上，美国历史上得票少的人当选、得票多的人落选的实例却不多，总共只有三次，在1888年差距比较明显，胜者得票比败者少了9万张选票，即使如此，两者的差距并不如逻辑分析的那幺大。理论上不民主的逻辑在实际上没有导致或者很少导致不民主的结果，这可能是理论上存在着不民主缺陷的选举制度在美国总统选举中迄今依然得以实施的重要原因之一。

起着政治上的整合作用

胜者全得的选举制度，在多元化的美国政治生活中，实际上还起着不可缺少的政治整合的作用：在美国，地方实行高度自治，没有发达的官僚制，联邦政府只有极其有限的权力。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采取适当的制度机制，在政治上就很难在联邦层次形成一个足够的多数，为联邦权力奠定足够的政治基础﹔而在地方自治传统很强的条件下，即使在逻辑上某个总统候选人通过获得102票当选了总统，他实际上也很难有所作为：在一个州里，他没有任何民意基础﹔在另外两个州里，也只有102票的民意优势﹔更何况，极其分散的权力安排，使得总统的权力非常弱化，几乎无力干涉各州的事务，多数暴政难，少数的暴政更是难上加难。胜者全得的制度，在美国特定的社会政治条件下，其消极效应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与此同时，还发挥了特定的积极效应，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把政治上四分五裂的社会整合成一个联邦国家。这可能是美国选举人制度虽然有不民主因素却依然没有废除的重要原因。

今年美国总统大选，布什和戈尔旗鼓相当，不分上下，根据事先民意测验的分析，很可能出现戈尔得票较少而当选、布什得票稍多而落选的不民主局面。但是这种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它会不会因此而导致宪政危机，并引起宪政改革？前者是一个技朮分析问题，后者是一个进一步的政治问题。这需要做大量的实证研究。就笔者的看法来说，这种可能性很小（编者按：到截稿时，还未有正式结果），即使出现，也由于其差距很小，不会引起宪政危机，更不会引起宪政改革程序的激活，即使激活了，其成功的机会也极其有限。

因为宪政毕竟是美国的国本，虽然有些地方有不民主的因素，但珍视宪政传统的美国人不会为了更多更大的民主而轻易动摇宪政体制。这可能是美国民主反而比许多地区的民主更加成功的重要原因。在亚洲地区，传统上缺乏宪政思维，实践上缺少宪政支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宪政体制，还常常被认为缺乏民主性而被轻易拋弃，这很可能是亚洲地区民主理想难以成功实现的重要原因。民主需要以宪政为基础，亚洲国家或许只有真正懂得了如何珍视宪政，而不再单方面地追求所谓完美的民主，民主制度才真正在亚洲开花结果。

作者: 毛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