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欧文先生带着我们来到纽海文市政大楼，与市政当局衔接我们的培训实习岗位。我被分配到市长办公室为Destefano市长做特别助理，有了一个和美国地方政府“亲密接触”的机会。

人们公认，John Destefano市长工作很有政绩，纽海文市已建成了一个有活力的城市和一个个生机勃勃的社区，并成功地构建起稳定的周边地区关系。John Destefano市长认为，纽海文发展的不竭动力来自于它的相邻地区，他通过与周边地区务实的合作为城市的发展提供动力，提高城市服务水平，进行城市建设。市图书馆的技术水平明显提高，开放时间也大为延长。在医疗服务方面，艾滋病和铅中毒的事件大幅度减少，人们的免疫力得到提高。纽海文市在教育方面也取得了许多值得骄傲的成绩，拥有在康州区外申请入学的人数最多的纪录，入学率也高于州平均水平。更值得称道的是，John Destefano就任市长以来，市内社区的犯罪率减了一半，使生活和居住更加安全、舒适。

来美国之前，本以为美国的官员开会少。其实不然，第二天，我随John Destefano市长一同活动，一整天时间几乎都是在各式各样的会议中度过的。但他们的会议效率是很高的。

John Destefano市长控制会议的能力很强，会议程序一旦定下来，他丝毫不讲情面。在一次例行的市长办公会上，主要议题是讨论市政府的现有机构如何调整才更有利于经济和商业发展。市长可能考虑此议题容易引起争议，所以会议一开始就拿出一个沙漏来，向与会者宣布道：“每人发言不得超过8分钟！”有人8分钟还没有讲完时，市长就不客气地指指沙漏打断说：“对不起，规定时间到了。请下一位讲。”

给John Destefano市长干特别助理期间，除了他的私人活动外，公共活动我基本上都一起参加。在其位谋其政，一些事情自然也要由我拿出处理意见。

一天，市财政与审计局长写给JohnDeste-fano市长的一份报告先送到了我的办公室。内容是这位局长发现有2名警察超过了休假时间，警察局长批准了他们3天休假时间，可第4天财审局长派人到警察局调查时发现，这2名警察却没有按时上班。报告请示，是对这2名警察进行扣罚，还是允许他们继续休假。我查阅了市里的有关规定，发现警察局长只有批准警察3天休假的权力，超过3天必须由市长批准。

John Destefano市长对我还是比较信任的。问我有什么看法。

我说，我们的毛泽东主席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此事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了解。或许这就是我这个助理的任务。

他很高兴地说：“好的，就授权让你调查，然后向我提出你的处理建议。”

我经过调查，了解到这两名警察在最近一次执行任务时受过伤。我走访了医院，查看了有关他们的病情记录并咨询了院方的意见后，建议市长批准2名警察继续休假。

一天，我在办公室收到当地一家公立中学的校长写给市长的一份报告。这份报告称，本学期对学生的例行身体健康状况检查时发现，有两名黑人学生的血液中含铅超过标准，建议市政府安排公共卫生委员会进行调查处理。

我向John Destefano市长报告后，他安排我随同公共卫生委员会的调查人员参与行动。这两名黑人孩子居住在一处比较贫穷的区域，到处是“涂鸦”，典型的“脏、乱、差”。让我感到惊奇的是，公共卫生委员会的主管带队前往，而且亲自操作仪器、取小样、询问所吃食品、抽取各个角落的空气进行化验。一会儿进厨房，一会儿钻床底，俨然是一名实验室的普通工作人员，又像是个侦探。最后的检测结果是，房主用了不合格的油漆弥漫所致。主管叫来店主，说明了调查结果，并要求他负责在本周内将这两家人搬到安全的房子里。“半年后，市公共卫生委员会将派人再次前来检测，符合标准后才能允许他们两家搬回来。你若对这个决定不服，可以到地方法院起诉。”主管说。店主诚恳地表示接受，并马上在处罚决定上签了字。

第二天，我向John Destefano市长汇报了调查处理情况，并向他谈到我对市公共卫生委员会主管的好感。他给我介绍了纽海文市政府官员的选拔情况。他说：“我们对政府组织人员有严格的任职资格规定，特别是业务技能方面。”市长告诉我，市公共卫生委员会由7人组成，其中成员之一是市长，至少两位成员是名牌院校的医学博士，而且要有至少5年从事公共卫生或临床医疗的经历。这个委员会市长可任命一名主管，市议会规定，这位主管必须是一位注册医生或拥有公共卫生硕士学位，有60小时公共卫生管理的训练，既要有学位，又要具备实践经验。再如警察局长的任职资格也很明确，必须有足够的对警务部门行政领导和组织方面的知识，并且管理过至少200名警员以上，有在为10万居民服务的警务部门工作5年以上的经历，还必须拥有大学学士以上学位。

这两件事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在美国的政府组织机制中，无论你的官职有多大，手中掌握的权力都是有限的，而且是有制约的，在有限的权力中，绝大多数还是常规性决策，真正自由决策的空间十分有限。

看来Johh Destefano市长对我的工作还是满意的。后来的许多事情都有意让我去调查处理。

和John Destefano市长接触多了，我感觉他是一个随和而易于接近的人。10月26日上午10点，纽海文市举行庆祝万圣节大游行。游行的人们身着各式各样的服装，不少人还戴着面具。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也戴着面具参加了这一活动。市长竟身着戏装走在最前面。几天后将要到来的万圣节也就是西方人的鬼节，是美国男女老少全民装神弄鬼的特大节日。据说，万圣节起源于欧洲的凯尔特民族。按照凯尔特人的传统，11月1日是新年，10月31日是除夕。除夕之夜是庆祝死神和所有死者的节日。凯尔特人相信死去的灵魂会造访人间，而各种妖魔鬼怪也会随之而来兴风作浪，他们因此在山丘上升起营火驱赶鬼怪精灵。如果妖魔鬼怪不怕火，他们就随机应变装扮成鬼怪，让鬼怪以为是它们的同胞，于是不会伤害到活人。如今的万圣节成为除圣诞节以外美国人花钱最多的节日，人们借此放松一下紧张的情绪。

这天，我和John Destefano市长闲谈，交谈的气氛很宽松、很随意。其间，先后有几个电话打进来，其中有一个是关于人事方面的事，我示意回避，他却毫不回避地接听。后来的电话是他的几个朋友打来的，大意是说总统大选快要到了，与戈尔组成竞选伙伴的副总统候选人李普曼（J·Liberman）是康州人，若戈尔成功，凭市长的政绩和与李普曼的个人关系，可能会被提名为国会联邦议员云云。这事如果发生在中国，大概人们都会谦虚一番，说自己能力有限、干不了等等。John Destefano市长却在电话中说：“是吗？那就让我们等着这个好消息成为现实吧。”

我在John Destefano市长的办公室里与市长交谈。我们说来说去，讨论起了当前出现的“美国大选危机”。

市长一脸迷惑不解地问我：“如果在中国出现选票相等或难以辨认的情况时，怎么办？”

“中国不可能遇到这种情况。”我说。

“为什么？”

我向他介绍了中国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我说，由于中国人口多，选民多，所以层次也多。中国有中央、省、市、县和乡镇五级行政管理，而美国只有联邦、州和地方三个层次。中国的总理也就是行政首脑，是由最基层的选民层层推选出的全国人大代表集中到首都北京选举投票选出的。如果出现二人选票相等或其他的情况，可以马上重新投票。因为中国的人大代表在投票后是不会立即离开投票现场的。

他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感叹道：“好，你们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好！”

经过几个月时间的接触，我们结下了友谊。在我的美国市长助理期将要结束前，JohnDeste-fano市长说：“按照中国的礼仪，我要请你吃顿饭。可是，在外边用公款吃饭不能超过9美元。超过9美元就等于向你行贿。到我家吃顿饭吧。”结果，在市长家里，我吃了一顿西式晚餐。

回到中国后，我与John Destefano市长依然保持着联系。

作者：李群 （选自《我在美国当市长助理》一书，新华出版社2004年5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