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Talk）杂志停刊了。它被人比为媒体界的安然公司，只不过它除了自己没害什么别人罢了。

杂志界风云变幻

《对话》杂志之所以引人注目，因为主编蒂娜·布朗是媒体界的明星人物。她是英国人，牛津大学出身，先做记者，25岁出任英国一家杂志主编，将那本杂志发行量大大提升。1984年，被美国杂志《名利场》聘为主编，做了八年。《名利场》是美国一本老牌月刊，针对的是美国的上等阶层的读者，六七十年代已经很落伍了。蒂娜·布朗上任后，着重搞名人报道，不管是当代的还是昨日的，《名利场》杂志由此起死回生。

蒂娜·布朗在《名利场》创出名气，接下去被聘为《纽约客》杂志主编，当时在纽约文化圈真是起了不小的风波，因为《名利场》和《纽约客》都属美国的高档杂志，可却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是针锋相对的。《名利场》是名流的；《纽约客》则是文人的，更有文化气质，而且是美国老牌杂志中最能数十年如一日坚持自己风格的，也是纽约文人圈的“最后的房屋”。突然之间请蒂娜·布朗这么一位特会出风头的编辑来主持，当时《纽约客》的不少签约作家联名给出版公司写抗议信，甚至还有退出的。现在回过头来看，蒂娜·布朗和《纽约客》的结合让双方的名誉都得到了提升。美国的出版公司都是手下经营多种杂志，从时装到饮食到新闻不等，所以出版《纽约客》的Conde Nast公司乐得保持《纽约客》的高档品牌，因为该公司还有各种档次的品牌足以赢利。《纽约客》由于肯花钱保证其文字质量，新闻与文学兼顾，在新闻报道上不追求速度而追求深度，在文学上又只是每期一诗一短篇，故以质量上乘著名，能在上面发表文章到现在还是作家的一种荣誉。所以蒂娜·布朗在纽约媒体圈几成一名女王，谁也不敢得罪。其丈夫是英国著名媒体人，到美国后任《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杂志的编辑总监，两人被称为纽约媒体圈的“权力夫妻”。

蒂娜·布朗在《纽约客》没有做到八年。这时她在圈中的名气已很大，而美国的经济又让一些人想烧钱，于是就有了《对话》杂志。《对话》是由美国另一家名出版商Hearst公司和一家电影公司Miramax联合投资。之所以有电影公司投资，是因为蒂娜·布朗和投资人设想在媒体之间搞整合，《对话》多以好莱坞明星访谈做封面人物，另一方面它做的深入报道又可以作为故事原型为电影公司的剧本提供题材。

蒂娜又被称为“炒作皇后”，非常能利用媒体炒作媒体。《对话》的创刊、创刊晚会、创刊号封面，全都成了报道的题目。此间一说起新杂志，非《对话》莫属。

但在《对话》势头正旺之际就已有人指出，蒂娜对《对话》的办刊方针实际上有些找不到北，比如请来做封面人物的那些明星，放在一起，有点杂乱无章。这反映出，蒂娜·布朗在编《纽约客》时能够“随俗”，到了《对话》，对美国流行文化的命脉却把握不准。在《对话》创办的90年代末，是高科技、新媒体时髦的年代，蒂娜·布朗还一味搞好莱坞明星，而且找的又不那么在点，可见新潮女王没能跟准新潮。而且，《对话》的读者到底是谁，定位不清。

当然，《对话》的命运还是跟时代的命运相关，因为经济衰退，媒体业也不好过，名牌老牌杂志还能维持，新创刊杂志就不容易了。高科技热时创刊的杂志如《eCompany》《Fast Company》《Silicon Alley Report》等都越来越薄，对象是少女的时尚杂志《小姐》去年也宣布停刊。

但是，也有前两年新创刊的杂志前景光明的，最突出的就是以电视谈话节目主持人奥普拉为招牌的《O》。这本杂志期期以奥普拉做封面，里面很多内容就是奥普拉节目的平面版。奥普拉的谈话节目是在下午，主要对象是中年妇女，里面谈人际关系，谈心理，谈美容，也有明星访谈、读书俱乐部，等等。奥普拉杂志的成功之处，一个是她本人和其电视节目的号召力，一个是针对已婚妇女的杂志可能有空缺处，因为美国的女性杂志多是时装杂志，或者《Ms》那种纯女权杂志，所以《O》这种走实在路线的杂志，励志温情，穿衣打扮，柴米油盐，女性主义但不带硝烟，享受人生但不染铅华，在已婚妇女中间就会有市场。

录像带出租店

美国不流行盗版，比较流行租录像带或影碟来看，所以出租录像带的店像电影院一样，是美国城镇不可或缺的一道风景，晚上关门很晚，灯光明亮，远远一望即知。

像超市、书店一样（事实上很多超市里也有出租录像带的业务），录像带店很多是连锁的，最大的一家是Blockbuster（卖座片），一般面积都很大，主流电影齐全，最新发行有专门的架子，过了一段时间就放到旧片架上，按喜剧、动作、戏剧、惊险、西部等类型分类，每种分类之中按字母循序排列，所以非常方便寻找。租期一般三四天，租金三四块，比看电影要便宜多了。纽约的电影票价年年涨，已到十块美金了——不过按收入比例还是比中国便宜。

虽然DVD近年来发展很快，但美国人看录像带的还是很多，因为是多年的习惯了。现在录像带店里也出租DVD影碟，可是仍然叫录像带出租店。

除了这种连锁大型出租店，纽约还有不少私人经营的小型录像带店，偏重艺术片的，社区型的，等等。比如中国城有中国录像带店，还有港台与大陆之分，港台大陆的新片新电视剧，这里都能很快见到。印度区则有那些吹拉弹唱的印度电影，韩国城也会有那些韩剧，总而言之在纽约找到其他语种的录像带店容易之至。

在主流的录像带店里，外国电影也有一个专门的架子，一般都是大发行公司在美国做过发行的电影，像张艺谋、陈凯歌等的电影，这里都可以租到。

但是喜欢看艺术电影、外国电影的观众，多半会去专门的录像带店，因为那里品种齐全，经营人对这类电影也比较熟悉。像因《低俗小说》一举成名的昆汀·塔伦蒂诺，就曾经是录像带店站柜台的，对香港武打片是如数家珍，你不知道的他都能给你推荐。这种录像带店的排列跟主流的就有很大不同，比如它会按法国片、意大利片、瑞典片等细加分类，而在每个语种之下又有名导演的专架，比如费里尼、伯格曼、小津安二郎等等。主流观众——般是冲着明星和剧情去选片的，所以在主流录像带店里你看不到这样的分类，除非像伍迪·艾伦这样的导演，他的喜剧片可以有专架。

纽约最有名的一家独立录像带店叫做Kim＇s Video（金氏录像）在东区热闹的第八街上，这条街以怪异首饰、小餐馆等等闻名，是年轻人出没的地方，金氏录像有三层，第一楼是唱片CD，二楼是出售业务，三楼才是出租业务。这里有美国导演专架，还有些怪异的科幻片恐怖片等，国际导演的作品也非常齐全。说到中国电影，那个架子的总题竟是：香港。在这个架子的最下端，才有中国大陆和台湾的电影，李安、张艺谋、陈凯歌、侯孝贤都有一栏，其他的如《红粉》、《蓝风筝》等等则并入一栏。而香港电影则有满满的一墙，成龙、吴宇森、杨紫琼、王家卫、徐克、张曼玉、周润发、李连杰等等都有自己的专栏。

纽约市立图书馆专门有媒体部，也有录像带可以免费出借，别人借出的你还可以预订，也是一个找带子的好去处。

我去年买了台DVD机器，连带还被推销了一个出租DVD因特网服务，每月交月费，按月费高低可以租三盘以上的影碟，不用出门，影碟通过邮寄寄到家里，看完之后再用随影碟寄来的信封寄回去，来回邮费全免，倒也很方便。据说录像带连锁店发现这个新业务在抢他们的生意，自己也在搞网上服务了。

商店？展厅？剧院？

纽约苏菏区是画廊集中地带，也是各种名牌时装、设计、配件商店集中的地带。因为是艺术区，所以商店的设计也都在独特风格上下功夫。让人不知是在逛店还是在参观设计展览。

最近在纽约下城开张的三家店铺，更把这种风气推向高峰。两家开在苏菏：时装店Prada和现代美术馆附设商店；一家开在苏菏下面的TriBeCa（比苏菏后发展起来的艺术区），是日本时装师三宅一生的专卖店。三家店面都是所谓“Loft空间”，都由名建筑师设计，所以引出了两个话题：一是Loft室内设计文化进入商店设计；另一个，是名建筑师与商店室内设计的结合。

Prada是现在新潮时麾的时装公司，它找的设计师是荷兰以前卫解构著名的后现代建筑师Rem Koolhaas。他不仅以设计作品著名，而且以每每伴随一堆说法著名，是建筑师中最关心理念的一位。从外面走过Prada，不经意还以为是路过一家美术馆——恰恰Prada就是从古根海姆美术馆那里租来的房子，所以人们很容易以为那店铺是古根海姆美术馆的一个展厅——从窗外望去，天花板极高的室内，衣服都像在美术馆里做展览那样摆放。从地面一层下楼，有一个剧院式的木板台阶，这些台阶上摆着Prada各款式的鞋。店面打烊后，鞋收起来，这些台阶就真成了小剧场的座位。这是剧院，还是商店？

更衣室也有讲究。里面有摄影机可以让顾客看自己“上镜”的模样，也有电子荧屏供顾客查询衣饰。同时又有显示服装表演和意大利电影的其他荧屏。于是乎，你自己的形象跟明星与模特们并列，仿佛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可以过一把星瘾。整个商店还有很多这种可由店员和顾客自行设计的互动元素。

现代美术馆商店由著名建筑事务所“1100建筑师”设计，特色是四处有光。整个墙壁、天花板、立柱都用白塑料并加光，造成一种通体透明的感觉。三宅一生专卖店由美国名建筑师弗兰克·盖里设计，是将Gehry自己的商标设计曲线镍金属与三宅一生的标牌设计——多褶布料结合，在商店中放置一镍金属雕塑。Koolhaas和Gehry都是解构主义大师，但风格截然相反。荷兰清教文化中出身的Koolhaas强调功能，线条简洁；在美国加州文化中成长的盖里强调质感和形象，繁复华彩。舆论界把这两个设计放在一块看时，对Kollhaas盛赞有加，盖里的作品则被认为不是其最强的设计。

名建筑师之外，这三家店铺都采用苏菏和TriBeca区的Loft空间，也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地方。我去年夏天回北京时去了好多次藏酷酒吧，一看其英文名就直用Loft，后来方知酒吧老板正是在纽约呆过的画家。所谓Loft就是天花板高的旧仓库厂房，苏菏区的艺术家或改成居室，或开画廊，是纽约著名的一种室内设计形式，也代表一种另类生活方式。藏酷的设计应该说在纽约也可算得上是个时髦去处，我听人多次提起上海的新天地，我想象也是石库门加Loft风格。

Loft是纽约下城文化的突出特色之一，现在名牌商店也纷纷采用Loft风，并请名家设计，Loft已不限于画廊、居所，还进入了大众消费空间，时尚、设计、商业、艺术紧密结合，正是纽约作为消费、旅游、文化、商业城市的写照。在这城市里，商店也是一个舞台，购物者可以是看客，也可以是表演者。

摘自《东看西看》 娜斯 著 江苏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